这个中年女人看着相片里的丈夫,忍不住哭了。 她颤抖地握住了我的手,嘴唇嚅动着讲不出话来。 她的丈夫早在二十年前就得白血病去世了, 而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们的两个人又重新拍摄了一张合影。 人鬼殊途,但未永别。 我是个照相师,但是不是普通的照相师。 我有个特异功能,可以让死去的人出现在照片上。 她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过了许久之后,她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谢谢刘小姐!我老伴他已经去了20多年了,我做梦都想着能跟他再团聚一次…… 现在,你终于帮我圆了这个梦了! 她脸上出现了一种高兴,兴奋,与悲伤混杂的表情,很难形容出来。 她皮肤保养的很好,虽然已到中年可仍然饱满有光泽。 我猜她在她丈夫死后可能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但仍然忘不掉前夫, 所以才来到我这里拍张与前夫的照片,重温旧情。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具体情况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我只管收钱和照相。 但我仍必须装出符合来拍照者的情绪的表情,这也算是我的职业道德之一吧。 毕竟我态度不好的话,也算是惹了死者浮现在照片上的灵魂…… 死者为大,总没错的。 那个女人走后,紧接着我又迎来了我的第二个客人。 这是一个老者,大概有七八十岁。 拄着拐杖,背部微驼,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你是刘小姐吧? 他问道。 我从朋友处听说了你,想麻烦让你帮我拍一张我和老战友们的合影…… 老先生,您坐呢,座位在这里。 我笑脸相迎。 麻烦到是不麻烦,只要给钱就好。 我心里想。 他坐下后,我开始跟他讲一些拍照时的注意事项: 心里要想着你想一起合影的那个人, 记不清面孔外貌了没关系,只要把那个人想成一个概念性的形象就好。 比如,那个人就是我的战友,一起出生入死,兄弟情深。 然后,拍照的时候要坚信他们就在你的身边,不要对照片里能不能出现他们的影像有任何的怀疑。 只要注意这几点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就都是我来办了。 老者点了下头,表示懂了。 拍照进行地很顺利。 我一只手拿着底片到了黑暗处,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空白的相片。 不一会,影像渐渐浮现在那张空白相片上。 照片上有10个人左右,年龄不一,从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到满脸皱纹的老头都有。 我把照片给了老者。 他像那个女人一样,看着照片流下了眼泪。 他告诉我,这些人是他抗美援朝时的战友, 一半都在朝鲜死了。 其他的人有在文革里被批斗的自杀的,也有寿终正寝的。 他的表情突然一紧张。 刘小姐……这……里面有个人不对吧? 怎么了?老先生?哪里不对呢?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是照片上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老人。 老人说: 他是我的战友没错,虽然现在染病在床但是还没有去世。 我来这之前刚跟他通过电话,还对他讲,说我要去跟去死战友们拍照了,拍完马上拿来给他看…… 我顿时一脸肃穆,对他讲: 老先生,先请您节哀。 我拍的这种照片,有时候会出现被拍者之外的在世者的影像,但是……那位出现在照片里的在世者本人不会有超过半小时的寿命了…… 老先生先是难过地垂下头,然后付了钱,没有拿照片便走了。 他走出店门的那个背影,叫孤独…… 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客人来。 中午没有客人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我只能昏昏欲睡,头顶是焦躁的风扇。 这时,一个穿着脏兮兮西服的人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貌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了,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臭味。 他先掏出钞票扔在了桌上。 我看到了他全是污渍的指甲。 小姐……我想拍照……照片里大概有八个……哦不……九个人。 他猥琐地笑了起来,露出了黄黄的牙齿。 我顿时感到了一阵恶心。 好的,那就请您先坐在这里吧。 我指了指凳子说。 我拿出了一张写着注意事宜的纸给他看。 自己在旁边调整着照相器具。 对于他,我已经懒得讲话了。 看明白了么? 我调整完器具后问。 是的,美丽的小姐……我都明白了,那就快开始吧!我等不及了!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在庆幸自己还没有吃午饭。 他坐在了椅子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一边的嘴角阴冷地上扬着。 调焦,快门。 好了! 我一边打开相机取出底片一边说。 我可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了! 我走到黑暗处,像其他时候一样,一手拿着底片一手拿着一张空白相片。 影像的轮廓渐渐浮现了出来。 小姐?还没好么?我……我等不及了啊!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豺狼。 好了,马上就好了。 我随口答道。 影像清晰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里面的人除了他之外都是妙龄少女,有着高挑的身材和娇美的相貌,衣着也都很时尚。 这些人是…… 我下意识地问道。 她们啊……是被我杀的人啊…… 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我想跟她们再重新照张相都快想疯了……咯咯……她们被杀时的声音我现在都还记得呢……咯咯…… 我不敢再去看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手中的相片。 第二排右数第一个人,表情呆滞,姿势僵硬,但是我还是能看出来—— 那个人……是我。
(以前写过的一个故事,没来得及改编成适合剧本的表达方式,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