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琉书是第一次开车回家过年,离上一次自己在绿皮车上站了一夜的艰苦回家旅途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是秦琉书依然记得当自己站着依靠在车背上眯眼,却被一个满身蒜味的汉子贴身猥亵。她那个时候多小,多单纯啊。她扭头瞪着汉子无所谓的表情,猥琐恶心的眼神,也不敢吭一声。只是恨恨的拖着自己的大包行李,在一路的抱怨声中挤过狭小的人缝,为自己寻找一小片安全的栖身之地。 这个片段在秦琉书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爱回忆。 现在的她已经连续开车六个小时,刚刚下高速,挤上了小镇拥堵狭窄的马路。周围车水马龙,摩托车见缝插针,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她就到家了。 这一个小时的路程如西天取经之路,分外艰辛。四个轮子的车就如四脚乌龟,一步一步的爬着移动。 秦琉书嚼着口香糖,她并不心急,看着晃晃荡荡的宝马车钥匙,让车呆在外面为自己挣点面子也是十分有必要的。她看着周围那些平庸毫无竞争力的车,心中的满足感已经从嘴角溢出来。她不否认,她是个虚荣的女人,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需要外界的东西填补自己空虚的内心。 她欣赏的看了看内后视镜中的自己,这辈子她最疯狂的事情就是跑到韩国去整容。为了整容,她甚至借了高利贷。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她只需要成功,她得到了。 她凭这张脸,只需要跟一个男人上床,就从一个外景记者,坐上了新闻台的外景主持人位置。她不觉得自己无耻,她只是为得到自己热爱的工作相应付出点代价,这在圈子里,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突然,秦琉书整个人被狠狠的颠簸了一下,车子失去了平衡,幸亏车速很慢,秦琉书刹车及时,这才没有让追尾事故蔓延。 秦琉书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一辆本田正贴在自己宝马的屁股上亲热,她系上围巾下车,而本田车主也已经在事故处等待自己的讨伐。 本田车主是个男子,带着长长鸭舌帽,他有点惶恐的皱着眉头,宝马车的安全杠已经撞得凹进去。秦琉书不急着说话,她把手臂抱在胸前,无所事事的看一下车,又看一下男子,她发现男子的右脸颊从颧骨到嘴角有条深陷的疤痕,疤痕弯弯曲曲,像只蜈蚣趴在脸上,顶到骨头,残忍而可怕,秦琉书身子不由哆嗦一下。 这时本田车上继续下来一男一女,看起来是情侣的模样,女的带着棉帽,化着浓妆,嘴巴从高高的围巾里露出来,咋咋呼呼的说:“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 秦琉书不说话,带着鸭舌帽的男子说:“对不起,天太冷路滑······” 秦琉书摆了摆手打断:“你说的这些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撞了我的车。” 男子点点头:“是的,那您想怎么样?” “我?我能怎么样?总不能我去把你的车撞一下就扯平了吧?”秦琉书高高在上的架势让女子很看不惯。 “不就是撞了一下么,赔点钱的事。” 秦琉书本来是想让对方赔点钱自己去维修算了,听了女子这话,心气高的她当然要杠一杠:“哎哟,原来是大款不差钱啊!那就好说话了,刚好我也不差钱。既然钱不能解决,那打电话叫交警吧!我可是在前面遵守交通规则,好好开车,平白无故被撞了一下,先别说我本来腰不好,就是我这一吓,我神经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呢。” “呵呵,搞笑,真是千古奇闻,大家有听过追尾追出神经病来的么?你大概本来就是神经病吧······”女子反唇相讥。 “你说谁神经病?” “说你呢,怎么了?开宝马车了不起,装X无极限啊!” 鸭舌帽男子呵斥住了女子,不断赔礼道歉,可是秦琉书已经被严重冒犯了,气的脸通红,打定主意,死磕到底。 车道后面摆起了长龙,狭小的公路只能允许过一辆车,很多司机为了交通顺畅,不得不下车劝解。大家都劝秦琉书息事宁人,撞得也不是很严重,拿点钱算了,秦琉书不为所动。 ······天上飘起了点点雪花,本田车上的女子和他男朋友到车内避寒,鸭舌帽男子陪着倔强的秦琉书站在车外,等待着交警。 男子虽然很无奈,但他知道已经跟秦琉书闹得这么不愉快,赔点钱是不可能解决的了。“你去车里等吧,怪冷的。”男子好心说。 “我不冷!”秦琉书冷冷的拒绝了,两人再无语。 交警终于来了,男子与秦琉书都交上了驾驶证备案。 本田车的女子眼尖,看到秦琉书驾驶证上的名字,愣了一下,惊讶的问:“你是秦琉书?” 秦琉书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 “我是王静啊,你不认识我了?” 秦琉书仔细看了看,女子脱了棉帽,扒拉下围巾,完整清晰的露出五官,真的是秦琉书高中同学王静。 “你是王静?” “是啊,秦琉书,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你真的整容了?” 王静口无遮拦的话如冷水一般把秦琉书对她的一丝同学热情都浇灭了,她淡淡的回到:“化妆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你以前多胖啊,现在这身材,都可以选美了。” 秦琉书尴尬的笑笑,眼睛依然盯着交警的记录本。 王静来到秦琉书身旁悄悄的说:“刚才是我不好,你也知道,我大嘴巴。都是同学,算了吧!” 秦琉书也不想太过无情,便对交警说:“可以私下解决吗?” 交警还给他们证件:“当然可以,这种事情,我都懒得来。别说认识,就是不认识,撞了一下,大家各让一步,好说话一点,也不用我跑这么远赶过来。你看现在堵住了交通,给大家都造成不便。以后这种事情,汲取教训,天冷路滑,大家都开车慢点。回家过年,还是安全第一。”交警叮嘱一番走了。 秦琉书收拾了驾照,准备上车离开,王静拉住秦琉书说:“秦琉书,别走啊。” 秦琉书回过头说:“算了,不用赔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联系吧。天怪冷的。” 但是王静依然没放手,一只手拉过开车的男子:“你看他是谁?” 秦琉书看着男子,男子却把头低的更低了,扭捏着要挣脱王静的手。 王静把男子的驾驶证塞到秦琉书的手上,秦琉书仔细的看着照片中因为没有遮挡疤痕更加丑陋的男子,还是不认识。再看了看名字,“张子航“,她惊讶的张大嘴巴。 世界都沉默了,冷风呼啸,雪花飞舞。路边的路灯也开始工作,照在这个还没来得及暗下来的天空,毫无存在感。 张子航是秦琉书高中时期暗恋了三年的男孩,那个阳光帅气,微笑的时候永远有着漂亮小酒窝。可眼前这个脸被冻得通红的男子,那道长长的疤痕不仅毁灭了他的气质,也毁灭了那个酒窝。 秦琉书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只带着大眼镜的胖小鸭,而只有王静这种班花级人物才配跟张子航出双入对,自己除了拼命学习还是拼命学习。 但是自己偶尔一次青春期少女情怀泛滥,写了一封情书藏在课本里,却被同学翻出来,在课堂大声朗诵,大家的嘲笑声如洪水一般把她淹没。即使到了现在,她还是能感觉那种耻辱感在拍打自己冷酷的心。 “呵呵,原来是你啊!”秦琉书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天太冷了!她把驾驶证还给张子航,眼睛却飘在别处。 王静不征询秦琉书的意见,就以温故同学之情上了秦琉书的车,秦琉书没有拒绝,她有太多好奇需要王静来满足。 果然,王静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絮絮叨叨跟她说起了张子航的故事,她没想到这个故事居然与自己有关。 王静感慨道:“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都忙起来了,高中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感觉好远。” 秦琉书尴尬的笑笑,并不答话,她不喜欢回忆。 王静说:“你说,张子航以前多帅啊,那简直就是校草啊!我追了他一年都没追到手。” “你们不是在一起吗?”秦琉书一直以为高中时王静是张子航的女朋友。 “哪有?不过是追他的女孩太多了,我就背了个名分罢了。他跟你一样,都是学习狂,哪里肯在感情上浪费时间。” 秦琉书沉默了,高中的她从来不敢想自己的名字能与张子航平齐。“他脸怎么回事?”秦琉书直入主题。 王静说:“唉,说来话长。我们以前的班长黄小波不是每年都会召集高中同学举办一次同学聚会。虽然每一年同学聚会人数不一,大家到的都不齐,可是亘古不变的是您秦姐姐是永远不会参加的。 秦琉书笑笑,王静继续说:“前年过年回家,又举办一次同学聚会。当时张子航已经订婚了,大家都替他高兴,觥筹交错,我们都玩得很尽兴。但是,”大嘴巴的王静现在却有点犹豫。 秦琉书开着车,问:“怎么了?然后呢?” 王静的手机短信铃声响了,王静看了一下短信,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他不让我说。” “张子航?” “恩。其实都过去了。” “既然过去了,还怕什么,说吧!”双子座的秦琉书有执著的追问精神,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热爱自己的工作。 “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秦琉书疑惑的看看王静故弄玄虚的表情,点点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陈方亚,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跟我考得一个大学,他好像也在做记者吧!” “是的,他也在北京,在京方日报做记者。“ “那不错啊!” “恩,那天他也在,可能是喝多了,就拿出自己的手机,说···”王静又停顿了。 “说什么?”秦琉书不得不追问,直觉的敏感到了危险。 “他说他手机里有你跟你领导睡觉的床照,是对方太太寄给他们单位要求曝光的。不过因为你领导多方疏通,上面便卖了个人情,不让曝光,最后成了他的私人收藏。” “什么?”秦琉书打了个冷战,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但是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别紧张······”王静后面的话越飘越远,秦琉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想到了自己为了上位不惜牺牲色相,与夏导上床,但那不过是满足这个男人的生理需求,自己并没有长远打算,也没想过破坏对方家庭,没想到这样也会引起一个女人不折手段的打击报复。夏导肯定是还想霸占她这个温柔乡,所以一直没告诉她。 “你有陈方亚的联系方式吗?”秦琉书第一反应就是稳住局面,但是这都是前年的事情了,要出事早出了,自己现在也是亡羊补牢。 王静点点头说:“有。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后来大家都起哄要看,只有张子航拒绝,他把陈方亚大骂一通,说他卑鄙无聊,同学的情分都不顾,在这里哗众取宠。陈方亚听了也急了,一定要给大家看,还说张子航装清高,当初秦琉书追你的时候,你还不是不把人家当回事,情书都被当众念出来了,谁没听过。你比我能好到哪去?两人越吵越激动,都喝了酒,一激动便动手打了起来,我们也劝不住,一阵混乱。陈方亚逼急了,敲碎了啤酒瓶,划伤了张子航的脸,后来送到医院,虽然没有大碍,但是毁容是一定的了。” 秦琉书紧张的听完这个故事,恍恍惚惚感觉天方夜谭一般。 “陈方亚也不是故意的,事后很后悔,跟张子航道歉,你的照片他也删了,你不用担心,光鲜亮丽的我们,谁没有点见不得人的过去?”王静故作老练的姿态让秦琉书很不舒服,“张子航是做销售的,外表因素影响太大,毁容后也只能辞职。未婚妻也提出分手,理由是说他心里有另外一个女人,呵呵,其实也不过是嫌弃他丑罢了。” “那他现在做什么?” “打点零工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今年我和我老公回来,路途遥远,就请他帮我们开车,算是同学一场,尽点微薄之力,帮他一下。没想到遇见了你,也是缘分。” 秦琉书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下来了,她努力让自己看清前面的路,可是却越来越模糊。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抹掉眼泪,从后视镜看着后面紧跟的本田,那黄色的灯光,在冰冷的雪天中,温暖了她的心。 一年后,张子航已经在秦琉书帮助下,找了一份校对的工作。秦琉书也跟夏导斩断情分,再无瓜葛,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一个星光满地的沙滩,秦琉书突如其来的跪在地上向张子航求婚:“你愿意娶一个拥有虚伪美丽的外表,但是内心依然是灰姑娘的卑微女孩吗?” 张子航抽搐着脸,摇摇头说:“秦琉书,你这是干嘛?” “我要嫁给你!”秦琉书坚定地说,“我知道十年前因为我的容貌,我不配,现在因为我的过去,我也不配。但我愿意为了你勇敢一次。” “可是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张子航了,我不再优秀,我没有好的工作,也没有好的容貌······” 秦琉书拉过张子航的手,硬把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我是拿着水晶鞋追赶王子的灰姑娘,你没有骑着白马,我才能追得上你。” 张子航热泪盈眶,他扶起跪在地上的秦琉书,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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